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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渊冲:中国文化如何走向世界

时间:2014/12/29 10:47:18 来源:2014-11-28 都市时报 作者:记者 李国豪 赵烨琳 实习生 李有国 点击:902
编前 93岁高龄的许渊冲先生,依然精神矍铄。昨天下午3点,在云南师范大学与北大、清华、南开四校合办的“西南联大讲坛”第十五讲上,他才一露面,就赢得了热烈掌声。台下,坐满了来自各高校的教师和学子,人人听得入神。尽管许老因为年龄原因,有时吐音不算清晰,但在好多精彩处,听众还是发出阵阵笑声,气氛十分活跃。整场讲座中,许渊冲论述了中西方文化的差异与交流,认为中国文化重在和平,重在求善求美,却缺乏求真。并引钱钟书的话说:“中国文化是二重奏,西方文化是二人斗。”强调翻译在文化交流中的重要价值。
编前
   

  93岁高龄的许渊冲先生,依然精神矍铄。昨天下午3点,在云南师范大学与北大、清华、南开四校合办的“西南联大讲坛”第十五讲上,他才一露面,就赢得了热烈掌声。台下,坐满了来自各高校的教师和学子,人人听得入神。尽管许老因为年龄原因,有时吐音不算清晰,但在好多精彩处,听众还是发出阵阵笑声,气氛十分活跃。

  整场讲座中,许渊冲论述了中西方文化的差异与交流,认为中国文化重在和平,重在求善求美,却缺乏求真。并引钱钟书的话说:“中国文化是二重奏,西方文化是二人斗。”强调翻译在文化交流中的重要价值。

许渊冲的讲座深受师生们的喜爱 ■ 都市时报记者 张悦


 

 

  1

  没人打破我的翻译纪录

  我看到,西南联大讲坛的嘉宾有杨振宁的名字,我今年已经93了。这次讲座本是不能来的,一想到能够进入当年联大的那种氛围,就还是来了。我今天的讲题是中国文化如何走向世界——联大与哈佛。为什么要讲联大和哈佛呢?就是要提醒我们的师大师生要有雄心壮志,继续联大的精神,向世界一流大学迈进,要变成世界一流大学不是不可能的。

  为什么这么说呢?75、76年前,我与在座的大家一样,开始进入大学,我也并不是像杨振宁那样了不起的学生。我与杨振宁同班,念大一英文,我是外文系,他是物理系。但英语考试,他得80分,我得79分,我还比他大一岁,我进大学的时候17岁,他才16岁。(台下笑)

  杨振宁在大学的时候他就显现出了非一般的才能,他能够从常人忽略的现象中发现异常现象。那时已经显示了他后来的发展,结果20年后的1958年他就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,这表示我们联大从1938年开始,就可以培养世界一流的人才了。这一点为什么重要,表示今天我们北大、清华、南开、师大的建设不比我们当年差。

  我1938年进大学的时候也与大家一样,20年后,杨振宁拿诺贝尔奖时,我已经出版了四本书:一本英文翻中文,一本法文翻中文,一本中文翻英文,一本中文翻法文。这是世界唯一的,直到目前也没有人打破这个纪录,现在世界上还没有第二个人,能将中国的古典诗词翻译成英文、法文,又把英文、法文的作品翻译成中文作品。没有!如果有请大家指出来(掌声)。

  2

  中国自古就有民主和自由

  现在回到我讲的主题:中国文化如何走向世界。

  文化是什么?主要有三样东西:文学艺术、社会科学、自然科学。自然科学研究的是真,社会科学研究的是善,文学艺术研究的是美。三个加起来就是文化,文化就是研究“真善美”的,世界文化也是这样的。我们联大的冯友兰教授说,如果用两个字概括中国文化就是“礼乐”二字。礼就是自然的规律,春夏秋冬,春生夏长,秋收冬藏。

  诗经里说,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,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讲什么?春天斑鸠在河边叫,叫什么?春天来啦,万物都要开始生长了。夏天呢?参差荇菜,左右流之,荇菜就是两千年前的玫瑰花。乐,琴瑟鼓之,钟鼓乐之,都是用音乐来表达人的感情。所以,行为要善,感情要礼,这是冯友兰总结的中国文化,孔子文化。

  在西方,柏拉图讲怎么样教育青年,一个是音乐,跟中国文化一样;最重要的是体育二字。他的观点是要培养强人,而中国是强调好人,这是中西发展大不同的一点。中国传统文化的优点是求善求美,缺点是求真不够。

  中国的诗《关雎》里说的“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”,就是强调要培养好人,而不是强人。西方与诗经差不多同时期的文学作品,有希腊的荷马,他最著名的两部作品,一部是《伊利亚特》,一部是《奥德赛》,都是写战争的。为什么打仗呢?为了抢一个女人,这个女人就是海琳娜。西方求爱是抢,中国求爱是和平。西方要得到爱情,就要使用武力。用和平还是武力对待“美”,正是中西方最大的差异。这说明中国文化重和平,西方文化重强人、重真,要打仗就要真刀真枪,抢美人。中国抢美人牺牲的是自己,西方抢美人牺牲的是一个国家。

  钱钟书先生说中国文化像二重奏,重和谐;西方文化是二人斗。中国自古就有民主和自由,2500年前,就有大道之行,天下为公。天下自古就是人民的,这不是民主吗?这说明中国遭到了西方的误解。又说中国没有自由,《论语》里头孔子叫他的四个弟子谈思想,有人要权,有人要勇敢, 有人要为国家效力,第四个说我就想自由自在读读书过好生活,孔子就赞扬了这种思想,谁说没有自由呢?

  3

  云南可以办出世界一流大学 

  中国文化走向世界,另外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就是翻译,翻得好世界为之更了解中国,翻得不好中国文化就会受到误解。 

  法、德、意这些国家都是拉丁语系,他们之间有百分之九十的语言可以对等,所以西方的翻译是对等的。中国与西方的语汇,只有百分之五十可以对等。解决中文与英文的翻译问题,是世界上最重要的翻译问题,不能解决就不行。简单说来,对等译就是直译,不是意译。比如,我们熟知的《死魂灵》,果戈里写的是死农奴,而不是灵魂。当内容和形式统一的时候,可以直译,当内容与形式有矛盾的时候就要用意译。当内容和形式统一时是最好的,但不对等时要以内容为主,不能以形式为主。

  而中国的翻译人,有绝大多数,不是英文比中文好就是中文比英文好。中文的特点是精炼,英文的特点是精确。我认为中国文化要走向世界就不能仅仅追求翻译的对等,如果不对等时就要翻译得比原文更好,不能比原文更差,这就是翻译问题的矛盾焦点。从翻译上宣扬中国文化,要选用最好的方式而不是对等的方式。

  有关翻译的问题上,中国有几派是反对我的,一派是王佐良。举个例子,他在翻译到有位诗人写灵感,大意是灵感就像美人换衣服时,露出来的胸部。王佐良翻译成:无影也无踪,换内衣露胸,两件一刹那。而我翻译为:无影也无踪,更衣一刹那,隐约见酥胸。王佐良批我,你这是鸳鸯蝴蝶派。(台下大笑)

  为什么是酥胸呢?我认为,男人也可以更衣啊,露出来的胸部也可以是男人的胸部。因为这样的问题,在王佐良先生去世前,我的文章是发不出来的,直到他去世后才发出来。

  另外一派是冯一旦。他翻译《红与黑》,里面法国市长高傲地说,我喜欢树阴,这怎么能是高傲呢?所以我翻译成:我喜欢大树底下好乘凉。他翻译市长夫人死了,表示正常死亡,但她是含冤而死,所以我翻译成:魂归遗恨天。她带着遗憾而死。

  王国维说得好,一切景喻都是情喻,不仅要翻译作者的文字,更要翻译人的感情。翻译不是科学,2+2=4,翻译是艺术,2+2>4。中国诗词文化的特点就是要重美,而不是重真。我认为中国传统文化(诗词)不能走向世界就是求真派压制了求美派。中国诗词的翻译就是需要从景喻到情喻。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,需要更多的人来付诸努力。

  讲到联大与哈佛,联大有三大教授都出自哈佛:陈寅恪、吴宓、汤用彤。吴宓是我的老师,也是钱钟书的老师。吴宓在教学上给我们用的,就是哈佛的教学材料,但是联大有哈佛所没有的优势,就是中文。提倡世界文化,哈佛不如联大。当年,联大在那么破旧的条件下,培养出了那么多人才,并不比哈佛那么好的条件下培养出来的人才少,这就说明西南联大比哈佛强。现在,我们的物质条件已经向哈佛看齐,所以你们一定要相信,你们会比前人强。

  以此看,云南想办出世界一流的大学,不是不可能的。有人说我狂,其实我是正常。

  许渊冲

  北京大学教授、翻译家。在国内外出版中、英、法文著译60本,包括《诗经》、《楚辞》、《西厢记》、《红与黑》、《包法利夫人》、《追忆似水年华》等中外名著,是有史以来将中国历代诗词译成英、法韵文的唯一专家。1999年被提名为诺贝尔文学奖候选人。

  2014年8月,许渊冲荣获国际翻译界最高奖项之一——国际翻译家联盟(国际译联)2014“北极光”杰出文学翻译奖,成为该奖项1999年设立以来首位获此殊荣的亚洲翻译家。

http://times.clzg.cn/html/2014-11/28/node_636.ht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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